2017年6月9日 星期五

烏鴉吃蛇,蛇吃蚯蚓,蚯蚓吃屍骸,屍骸吃著隱蔽的光。烏鴉問我「哪你吃什麼。」「我都吃自己,因為有兩個。」

我拖著疲倦的身軀,漫步走到家樓下,
有一隻烏鴉在等我。
牠別過頭,漆黑的喙指向右邊,
如深夜的眼卻盯著我。

納悶,因為不曾在香港看過烏鴉。
比澳洲的還小,不煩人,但不發一言更令我感到牠要說話。
我看著牠,牠看著我走過。
就在踏進大堂前,有另一隻從草叢中朝我飛來,翅膀的聲音嚇倒我。

兩隻烏鴉,這麼就出現了,我猜不到牠們的用意。

我們在兩邊高樓間抽煙,
在底下,抬頭看,樓高得不像話,看到天但看不見盡頭。
煙從嘆息中溜走,兩面高牆像喻我們。
我精神繃緊,看對面街所有人,看泊在街邊的車。
車裡的人朝哪看。

我又在看舊樓抽煙,這次倚右邊的窗,看到伏在地上連綿的公路,
像蠕動的大蛇,身體往上弓起,欲要匍匐前進。
想起每次乘地鐵,就像地底中的蚯蚓,要鑽爛土地。
數百條食腐的蚯蚓吞嚥了數千具屍殼,每天在城市、大蛇、電視雪花般的癌症下又嚥又吐的。

嘔心。我向來喜歡頹敗於孤獨的城市裡,才發現可以如此嘔心。
但嘔心的,再次說起,嘔心的也許不是這一串鐵、一抹泥、一團癌細胞,
是背後的人。

我不知烏鴉為何要等我,但牠們比人,好像更真實一點。

不是我不再看見人的各種想像,他們哭的模樣依然歷歷在目。
也許終究是我想像,才顯得他們毫不真實。
又也許是真實的,卻又隱沒於種種俗氣中。
啞然失色,好醜。
好吧其實不醜,只是有點可憐。

我們又只坦然蜷曲於白色的海洋上,
浮沉在溫暖的流動中。
快要睡著,不願醒來。
快要瘋掉,也不願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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