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24日 星期六

有時還會覺得自己只是一對眼睛而已

今早暴風雨冷不防輕輕掠過,如穿長袍的頑童,不知自己甩袖有多猛,
明明還是平靜懨悶的陰天,轉眼下個清脆俐落。

小巴剛到站,穿著橙白間條衛衣的胖伯,花白短髮,冒雨衝前想去上,
他不知還有一整車人要下,只好無奈在雨中等著。想要轉身走。
我看見不忍心,下車後撐傘遮他,用幾十秒陪他上車。
他稱我做「呀哥。」有說有笑的談雨多大。

我的視線都只看見他滿是水珠的無框方眼鏡,還有背後苦笑瞇成一線的眼。
不知是水珠細緻,還是又在雨水中,覺得架這眼鏡的人很真實,實在。
很奇妙的感覺還有別人在。

我向來都與世脫節,以旁觀者看人,以好奇的目光觀察。
還記得某年朋友工作的餐廳開業幾週年,邀了很多人開派對,
(那是在油麻地天橋下的素食社區小店,好像還是倒閉了)
新認識的朋友帶了好大支檸檬汽水,又不懷好意的從袋裡抽出一支Absolut伏特加,混著一起喝。

酒徒酒徒,三杯又四杯下肚,我暈眩坐下,有的無的跟那長髮打鼓的朋友談,說:

「我覺得他們都很不真實。好像所有人都只是一個遊戲裡的NPC(non-playerble characer,亦即是一個遊戲裡的路人角色,存在只為遊戲主角,也許即是我),他們好像都不會死,不會消失,終日都穿這衣服做同樣的事。」

那是一種很強烈與現實脫離的感覺,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像不存在。

「你醉了,你醉了。」他笑說

現在正好相反,只有我是不存在的,人卻實在的活於世界中。
那種實在卻於他們是虛無的,在虛無中營營役役,想要在空氣中抽出一方塊有形的磚,
蓋起自己的房子。又不知自己在用什麼蓋,在蓋什麼的。

好像,好像是在蓋著什麼吧。如西西弗斯的遊戲:
把石頭滾了下坡便有一分了,有十分便可以升級一等,好耶。
感覺很有動力,很有人生意義,清晰自己在升等級一般。

他們的意義卻又很實在,因為確實在做什麼。每次聽別人談自己的工作,
都覺得他們實在得可以。

我呢?我又在看樓抽煙,
看街裡石柱身上水裂紋,
看路邊被輾斃碎掉的夏蟬,
看三個熱情又迷失同時在用力掙扎追逐自己的年青人,
看一對圓滾滾的貓眼,
看清澈又在歎息的水池,好不容易才是真實的。

所謂現實從來都在眼眸下運轉,我卻往往看它如一自覺的機械玩具,或是遊戲程式編碼,
感覺不屬於這裡,從來都在說。
於我像不屬我的空間。
就只能很好奇的去想,把這空間、裡頭的人好好連繫,索緊他們。

很不真實,但人同時又很有趣。

每個人都被我剝下了衣服與皮,只剩內裡的鮮肉被我鑑賞著。
又紅又鮮,滲著各種顏色的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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