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3日 星期六

人、太陽和雨抽過的煙 / 孽眼在看28年前的清晨

我跟她又在看大廈抽煙。
舊街夜境,公路的車又亮著紅燈,不知往何處飄泊,
車上的人如是,如小粉紅膠袋。
悶熱翳焗,天又想在六四的晚上下雨。
是中國在植雲吧。

我開始感覺煙在我肺中囤積,所以吸煙後,我大力深呼吸,
像把靈魂的煙灰彈出,抹去濕濡朽木上會出現的霉漬(不知何故有這種想像)。
像喪屍般用乾涸喉嚨喘息。感覺舒暢。
能用盡全力地無力是幸福的。

窗邊有一根煙屍,它完全乾癟,如木乃伊般扭成一串麻花,也只剩啡黃色。
大概是長期在此日曬雨淋,被太陽和水抽著,抽得只有棉與紙的粒子還在。

我又想,誰抽過這可憐的煙。
是他,還是她。
在看這窗外的景時,在想什麼。
憂鬱的。
還是,休息的。

最後我把我剛抽完的煙屍,小心伏在煙木乃伊旁,以某種形式陪伴那未曾認識的煙客。
煙客,過眼雲煙的過客,不曾見過,卻超過時空,同在這片刻中,看同一景抽煙的過客。

不過最後她在臨走前,又小心把我的陳屍撿走。
有淡淡的可惜,但沒關係,我下次再來,放下我的煙屍。

「這是太有想像力惹的禍。」

「十二點了,踏進六四清晨。」
「那我們要做什麼呢?」
「默哀。」

我開始閉目,看見28年前的光景。
充滿熱誠、勇氣、昐望,同時懷著恐懼、憤怒的學生,
本著建設民主中國的理想,走出來,想改變社會。

清晨,槍林彈雨,坦克碾進,慘叫四起,
槍彈聲、火聲、坦克聲,
痛哭聲、
憤怒叫罵聲、
用普通話喊「快跑」、
喊著朋友名字的聲。

天安門仍有無數學生的亡魂纏繞。

我想到當年雄心壯志,獻軀社會的無私,
換來中共的踐踏、蹂躪,以物質與高壓置意識於死地,
是對當年學生,與其家人最大的侮辱。
他們種種無奈,種種理想,種種悲傷與憤怒,
要含恨而終。

悲傷突變為憤怒,我不願她看見我暴怒的樣子,
但身體已在抽畜,呼吸深重而像野獸,

咬牙切齒,好想一把火把 __ __ 燒得乾淨。
抓著頭皮要得出血,我快要瘋。

我無法止息自己,暴戾、會殺人的一面像要支配,
感覺那憂愁的自己緩緩把我的手伸到對面,她便抓著,撫平暴怒。
我大力握緊,如要把她某部份的正能量吸取,
如輸血般,救我正焚在黑色火焰中的靈魂。
最後暴怒走了,我喘息,以淚臉看她。
看見她的臉,火就止了。

「這是太有想像力惹的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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