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10日 星期三

如果沒錢就燒了我把骨灰灑到海裡去好了,但不要香港的海,也不要中國的,太髒。

無論是我高興,或憂傷,
怎麼就想起海。
我把人生定位於海裡,我把鬼蝠魟紋上背,
我對海彈過琴,我對鯨鯊哭過。

在東京的葛西臨海邊,我知道有海,看見有海,
便只管往前走到海邊去。
如初生海龜般,本能的向潮聲走。
我想起在西澳的象石岸邊,奔跑到岸邊換來是礁石叼走了我一片肉。

在十九二十歲時受浸,那天我自己跑到馬鞍山的岸邊躺,
對樹說,我希望你在我身邊看海。

2012年12月21日,世界末日前幾天,
我跟樹說,假如那天就是世界末日,我只想跟你坐在海邊,
聽Two People,說我們成為對方的避風港。

2015年3月,我跟樹分手了,
那年生日,我獨自一人跑到迪士尼的碼頭邊看《沒有顏色的多崎作與他的巡禮之年》。
因為我第一本認真看的小說,是《海邊的卡夫卡》。

高考那段日子,我空閒時會跑到馬鞍山海邊看日落。
獨個兒快活的。
高考那段日子,我有次跑到數碼港岸邊看日落,
我哭起來了。
因為我是如此孑然一人,靜靜坐在巨石上。

在西澳那段日子,我空閒時會跑到Cottlesloe沙灘看日落,有次與微胖的女孩一起,
她在認識我之前,構思了一個關於海,與死人的劇本。

在西澳那段日子,我開了這個日誌,叫海中廣場。
副題是「前生是隻鬼蝠魟,夢想是死於海裡。」

海中的圓形石磚廣場,那是我造過最美的夢。
我浮沉在蔚藍的水中跳舞,
陽光穿透海水映落石磚上,
我圍著光線游泳。

在西澳我到了小島上流浪,
用貼滿海洋生物的結他,對每一個岸邊彈Whilk & Misky 的 Clap Your Hands
邊彈邊唱邊跳舞。
然後我到最美麗的Parker's Point,跳進了那清澈泓明的水裡。
與海藻同飄。

回城後去報潛水,跟教練說我要成為潛水員。
第一天在泳池因不懂呼吸,重量不均致大出洋相,
那天結束教練問我還想不想當潛水員,我說還會想。
最後一天回到島邊的海藻草原下潛,海藻原大片得如陸地,
卻隨波蕩漾,整片地殻在移動。

回港後,我轉了日誌叫海中浴場。
因為殺人是惡夢,海是美夢,剩下造得最多的是浴場。
人們說浴場夢代表春夢。

回港後我得到對性議題的啟蒙,
並受盡內心的折磨,把日誌改了名,副題寫到Inside I'm dying。
把背景的海轉成黑白色。

這背景是我在西澳Lancelin的一處海岸拍的,
如此藍綠美麗的水,看似冰涼實在,卻能沒入其中。

能沒入水中是我最享受的感覺,
夏天時,陽光普照的日子我會到會所的泳池游泳。
2015年的夏天,我在泳池水中起舞,
轉圈,如魚般擺動。
發現水中的自己,
原來是女生。

如鬼蝠魟一般,緩緩優雅的暢泳。

2015年十月,我把鬼蝠魟紋上背上,
還有樹。
只是想每次沒入水中,都有她在我背上同游。

我猜沒有一刻是不想在海邊,海裡。
我喜歡浮沉的感覺,我喜歡與水母和鯨鯊一起。
我喜歡了無生氣的海洋沙漠,只有一兩隻翻車魨在游。
我喜歡參天巨藻林,一整片藍綠色在飄盪。
我喜歡漆黑的深淵,經過零星亮點,跟海底雪沉到只有海蛇尾的底部。
等待被吃掉。

我很努力追朔自己愛上海的原因,
可能是自幼,母親每月都帶我跟姐姐到半月灣、淺水灣、深水灣等等,
可能是看過了明珠台的《藍地球》,對大海充滿憧憬。
可能是到過布吉島、到過沖繩、到過墾丁。

但即管有多麼接觸,也不等於自己會喜歡,
如我行過不少山,走入過不少叢林,闖過不少城市,
但海就是海。是無法取代的歸宿。

我猜,我前世真的是魚,最好是鬼蝠魟。
要不是這樣,我不能理解這渾天而成的熱愛。
如幼海龜的本能般,一出生便直奔潮浪裡。

我甚至把葬身之處都想好了。
馬里納亞海溝,是地球的深淵,
是只有黑暗的水體。

假如,我死了,而處理我喪事的人真的很有錢,
請不要火化我,直接把我的屍體綁在沉殿的鐵球上,
在海溝上扔我下去。

這是我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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