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1月4日 星期六

寫於10月30日

半年前的今天,我頭一次感到巨大的虛無感來臨,發現人生全部時間都近乎孤獨的,好比屍體浮在汪洋中,沒能著地,但也沒有一物在周圍,只是寂寥的飄浮著。那時的感覺,是無論什麼人來說話,什麼事打算要做,全部都會被淹沒,只有空洞的迴聲是真實的,孤獨和悲傷久久纏繞不放。埋在黑暗裡,我只想了結這沒有終究意義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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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我飛往日本,只是在想:「要是飛機爆炸就好了。」還好飛機沒如我所願,下機後,乘電車到馬喰橫山站。只有小學時模糊的略過東京一次,那時秋葉原還只是賣電器的,所以今次更像我頭一次到東京。與自殺念頭和憂鬱掙扎,我坐在份外安靜的電車長椅上,看窗外飛馳的墨綠,滲著斜紋的雨點。如果憂鬱可測度,這一片片日本的墨綠讓憂鬱減少了一點。一整程電車,我只重覆聽著Air的Alone in Kyoto。把旋律鎖在腦海中,撐過七天的旅行。途中走到海邊,充分感受孤獨鯨魚的低鳴。看黑色的沙、死魚和貝殼碎屑,虛無在告訴我,他朝君體也相同,Nothing really en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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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香港,情緒時起時落,也因對大部份事情沒有足夠心情,特別是人,所以一直也獨個兒的,除了有最主動熾熱的人會找我外。一個人時,腦裡想法如泉湧,每一刻也有聲音、有旁白描述一切,但全都短暫,過多的思緒讓我留不住。若很多「屬於自己一部份」的事物也留不下,自己就像一下下被削去,生命自然變得短暫。很多時候,知道當「所有自己都失去,而再沒有回來的預感」,就會想到自行了斷。到頭來,虛無從來沒有離開過的。天台、月台邊、馬路邊,這些地方變得危險。自殺念頭入侵時,要迫不得而把自己鎖進家內、房間內。面對極強烈的自殺念頭時,很像發生在靈魂的扭痛,臉容會崩緊,變形,死死抑制自己的自毀傾向。只可雙手抱膝,苦苦歎氣,讓念頭溜走,半哭不哭的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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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過去了,但我忘不了半年前突如其來的消逝,有如精神完全的被強行拽了出來。半年以來,我很感謝陪伴自己的知己,以文字來接觸我刺鼻深藏的洋蔥,讓我有可傾倒的輸出口。我一直想,如果沒人死命拉著自己的頸項,誰也阻止不了我投進深海裡的。這半年我如送進手術室內,被另外兩個自己用千刀萬割,剮得血肉模糊,撿起每一片「自己」來閱讀。也許現在還在進行,但至少有一部份的自己,已經縫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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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要提醒自己,世界不會有變好的一天,但至少我是勇於對抗的,生存下去就是抗爭。

2017年10月19日 星期四

但其實孤獨不是那麼可怕的

關於文字,文字是內心情感的標本,不是真的,是裹在符號漿糊裡的觀賞品。你讀著我任何文字,我也不能讓你感到我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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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故且寫字了八年,從無聊到矯情到濫情,感情的下墮與滅亡,然後重生,我剛好寫了715篇自己的碎屑標本,但你無法從之拼出一個真實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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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如此孤獨,你掏空自己墨房,想導出孤獨感來,手指按個鍵,出了一個虛浮的圖像,可惜有形物永遠到不了純粹,存於各人間的「」。文字是如此匱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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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生也在否定和尋找自己過,方式是寫字。到頭來字是虛假的,孤獨還是真的。我的一生也在否定和尋找自己過,方式是寫字,這麼多年以字來撈住飄散的霧氣,字卻是多洞的網。重覆執筆下,終究沒有拿穩自己,文字海只形成下降的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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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字寫來證明文字的虛假,是不是很可笑。這可笑的隔閡是真的,你從字觸不到每個人深存的各種糾結亂絲,但又如此真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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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盡信各種文字,也不要以為執筆的人是如此這般。人無論如何也孤獨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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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字是假的,簡而言之,掙扎是活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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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木和死葉,老舊的符號,沒能表達「」。

2017年10月12日 星期四

我不太是他的感覺


關於相貌,絕大部份時間,我都認為這副尊容並不是我的,
至少,人認出我的臉孔,我不會就此說人認得我。

照鏡時,看的是另一張臉,高鼻,細眼,粗眉,
這臉唯一有趣的地方,是右邊臉滿鋪工整的痣。
盯著良久,暫暫感到是別人盯著自己,
一個應該熟悉的人,但對於他的一切,我一竅不通。
他好像會怪責我亂用他臉的樣子。

我又如樹皮下的寄生菌絲生長,抓緊皮膚底下每寸肌腱,佔據不屬我的地方。
臉像牽著線的木偶,以神經為線,我可以隨心所欲控制張口、閉眼,
但臉不是我的,我感覺自己只是代管,這臉真正的主人不是我。
要是有天真正的主人要拿會臉,我會給那人,
我可以無臉的勉強生存下去,但不可以換上別人的臉,
別人的臉就是代表別人了。

也故此,我不太喜歡上鏡,應該說沒有太大所謂,
相機從來都照不到我,即使看著照片,裡頭的人也不是我,
只是我操控的一張臉而已。
只有在拍照時,要堆出一個表情,才感覺對這臉貌的責任。

要是你問我,「那這人是誰」
我會羞於自己沒好好了解過這長久相伴的人,而無言以對,
更何況,我對這臉不是有太大好感。
矛盾的,現實上,我將是與這臉共處一生的人,應該沒有誰比我要更熟悉他,
除了我,沒有人合理的管理他,或認識他。

也許只有他最明白自己:是個啞巴,是個不會發怒的人,對自己的掌控權無動於衷。

也只有在別人欣賞、喜歡我這張臉時,才感到與臉是相連結的,
因為我為不屬我的東西而沾沾自喜,好像騙了所有人的興奮感。



2017年9月24日 星期日

大言情瘋子

向來寫情信都是自己擅長的事吧,很有趣的。
過去知道自己沒什麼本錢,言情情搭最在行,寫起情信給女友當生日禮物,
當然是不賞臉了,想起韓寒說現代人是怎樣追求女生。
還哪有人送花草、寫詩歌、寫情信這些浪漫事。

過去極是痴情的自己,每個月也送一份禮物給前度,
最造作的還真是拾了不同枯葉乾花,在海灘拾了一塊木,刻上「陳愛玲」,
我送給她時說:「這是我送給你的秋天。」
那時還未一起。

又有一次,把一首新詩送了給她當情人節禮物,
但也許已過了情搭的時分?那是比秋天更冷的日子。
我都不知各種不著邊際的文字,還有誰會細讀,
最後還是自己寫給自己的遺書、遺言,自說自話,又要給人看。

現在每夜寫字已是常態了,只是不在這裡寫,
腦一句一句的讀給海浪聽,飄啊飄就戴著帶遠去。
情信,還是情信最在行。

同時,我猜這也是最沒大眾意義和生產力的文字,
到頭來不是給自己看,就是給某一個人看的對話,
可是若能刻骨銘心,也是富意義的。
唉呀,我又不是詩人和作家,就只是無名,喃喃自語的瘋子?

若把心情即興吐出於文句上,
可能還真的與瘋子沒大分別。
情感如墨,甩筆就散點在紙上化開,
無規律又泛波,
更是潮濕的記憶。

2017年8月22日 星期二

影子裡的筆系著血管

黯黑無光的角落有一個小房間,
一張床,一扇窗,
我坐在上面,把字寫到一地也是。

外頭很遠,很多光鮮亮麗的飛機飛到高山上,
我卻送出無色的鴿子飛去。
很怕走出房間便會塌陷,
又很怕鴿子走不遠。

沒光彩的作家。
不能游泳的魚,
明明見前就是湖泊了。

2017年8月20日 星期日

公義就在身邊

今天天暑,汗如雨下,內心還是會一抽一抽的。
幾人坐在路邊抽煙,想遠在高山裡的人。
「我真的很想念他。」如熊的他說著,淚便掉了。
我手放在他溫熱的厚肩上,忍著淚水,
若我抱他便是兩個淚人了。

這幾天忙得不可開交,但每夜躺回特別孤獨的床上,
停下來,聽著歌便是哭。

我也很想念她,法文紋身的她。
她的吵鬧,她的惡相,她的尖叫,她的鬼臉,
總是讓大家感到厭煩然後大笑的她。
一個善良堅強的女孩。
會變得更堅定,更像你的模樣吧。